☆ 草 草 的 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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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纪念2008这场喜怒哀乐交汇而成的体育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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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更快，更强   by 飞扬

1.

五棵松到鸟巢的距离有多远？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发短信给他，短短两个字：“我在。”

我在看。
我在看你。
我在这里。
一切还有我。

没有回复。
一片乱糟糟。观众开始轰然退场。

所有人都一起，等了四年。
千山万水。
来看他。
他的软弱，他的无力，他的失败。

他的对手晃出来两次。好奇地抬头看着愤怒而不知所措的人群，天然呆地挥手，以为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巨星。

有女孩在哭，一起叫口号。
他低头，攥紧拳。
二十分钟了，手机上还是一片空白。
他必须走了。
太过显眼的身材，在这里待了整个上午，已经是险中之险。
虽然就算媒体拍到也无话可说，但他还是选择谨慎，再谨慎。

运动衣顶在头上，大墨镜，他飞速坐上门口的黑色大车。
风驰电掣，来不及吃饭，他直接从他的赛场，去到他的赛场。

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前排的经纪人幽幽叹：“侬下午要打球的呀，吃这点够了？”
他忽然狠狠拿起来餐盒，用力扔在车内。
司机被吓得手一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一地的狼籍。没有人再敢说话。

2.

罚球，中投，三分。
和队友一起热身，难以避免地提起了上午的那个举国震动的遗憾。

他沉默。
大家七嘴八舌，痛惜之情溢于言表。却还是有小队员不知高低：
“我看还是三分伤病，七分压力，这样退出面子上最好看。”

已经算是很客气的评论了。
但是下一刹那，还是有球砸在他头上。
小队员懵了。

控卫走过来把人揽走。
“老大跟他是好朋友。”
声音低沉。

朋友。
他想着这个词语。

“你刚刚娶了新娘，我代表大家问你，到底有什么感受啊？”那时候他笑嘻嘻地问。
“这个么，你迟早也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向来以犀利幽默著称。
对面的人红了脸，直嚷嚷。“啊，我是代表观众和主办方问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而已……”

那天晚上，他短信他。
“真的是主办方叫我问的。”
他哈哈大笑。回过去。
“十三点，我知道的。”
对方傻乎乎地生气。“xx都是十三点。”
他回他，说，“不是的，我们家其他人不是十三点。就我跟你是。”
过了半天，他才回复。“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就算我妈现在在你妈家搓麻将，我又不是你家干儿子。”

那时候他们两个都是志得意满。
他随手就回了一条。
“十三点，你是我老婆你不知道啊？”

回复是一句很标准的沪语。
“册那，我们是普通朋友！”
他在席间拿着手机抬头大笑，把经纪人和队友都惊得莫名其妙。

3.

开场。
罚球。
他心神不宁，手一抖。
罚丢。

下一球，咬牙把思维空格，球稳稳进篮筐。

他的罚球一向好。
从他知道自己弹跳力不好，速度不快的时候，他就没有停止过投篮的练习。
没有人比他高。
那又如何？
没有人比他努力，这才是他可以走到今天的保障。

就如同他一样。
他每天练习起跑十组，每组三百次。

他去看他训练，然后皱眉，“你脚踝小心点。看起来不着力。”
“不要紧，老伤了。”他弯腰去按摩脚踝，满身的汗流下来，赤裸的上身被晒成漂亮的金铜色。
“你知道，我就是以前这里骨折过，所以不敢跑也不敢跳。”
“ACHILLES’ HEEL.”他说。
他鼓掌。“发音真好。”然后凑到他耳边，“下次用英文叫床给我听——”

他刹那化身跆拳道高手，一个侧踢上来。
他险些没避过。

那边，他的教练来解围。
“哎，还满有劲的嘛，再来跑一组折返——”

阿喀琉斯之踵。
他的，和他的。

用眼光示意，教练乖乖听话，把他换了下来。
并不是什么关键的比赛，原本就说好要让主力多多休息的。
冷静，冷静，场上精彩救球，没有摄像机对住自己——
他终于敢拿过手机看。

心跳加快。真的有回复。

4.

很多年了，就靠这样的短信联络。
开开黄色玩笑，调调情，扮扮朋友兄弟，一起拍拍广告，做做活动。
真的在一起肆无忌惮，能有几次？
各自立业，或是成家。
他有他的冲刺，他有他的出手。
他有他的肩负，他有他的使命。
作为自己的两人早已经在广告牌中消失不见。他们的名字被无数人拥有和分享。

但是疲惫和伤痛却没有任何的其他人可以替代他们承担。

他做手术，他来看。
“真差劲，叫成那样。”他鄙视他。
“好……”他抽气，“等哪天你动手术……我看你有什么优秀表现……”

闭上眼睛。
有点迷信了——也许不应该说那句话的。
多希望他一生荣光，无病无灾。
但怎可能？

短信还是典型的他的风格。
没什么文采，但是很阳光。
就好像四年前他像只小鹿一样一蹦老高，跳到领奖台上。

“我在医院，已经检查好了，马上回村里。我没事，你拿了三十分再来见我。”

咬牙，捏紧手机。
回过去一个字：“笨。”
然后把手机扔出去。

真是笨，老子都不怎么上场，哪有可能再拿三十分？
你在医院，老子又怎有心情上场？

不知道如何度过的这两个小时。
上场18分钟，夺得18分。
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数据。

身边的猴子过来跳起来扯他的头发。
他把队友抓过来揉。“……以后，就交给你了。”
猴子蹬大眼睛。“嗯？”
“乖。”拍拍队友的头。

5.

奔三的男人，做什么都还是如日方中。
但是在这个肉搏的领域，却已经开始老了。

正如，他，也很有可能，没有再一个四年后。
出来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跪在那里，闭上眼睛，享受他的冲刺。
“节奏……节奏。”嘟囔着，像个小孩。
他好笑地拍打他。“难道要像你一样么？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他模仿他运动时候的节奏。
他笑出来。“你抓着我的腰……快点。这样就好像在练起跑。”
“那我一放手，你飞掉了怎么办？”
“那我就真的变成……嗯……飞人了。”
“你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对的，谁叫你长这么高。”

沪语和普通话夹杂。
纯粹而阳刚的搏斗中间，透出一点点旖旎的亮色。

“唔。明天还要训练。”
每次，都以这样一句话而收场。
“那睡觉吧。”他把这个默认为撒娇和投降，满意地向后倒去，伸手抱球一样抱住他。
“等等……”他翻身挣脱，从枕头下面乱摸，终于摸到遥控器。“再打一盘再睡。”
“神经病啊！十三点！”
“我觉得用那个老毛子肯定能打败你。快点，来。”
“你不是明天要训练吗？”他崩溃。
“我是做不动了……但是我也不想睡觉。”他跨在他身上，一脸任性的痘痘。“到北京就没啥机会玩了。”
“——瞎说，有的是机会。我会来找你的。”

他一直想履行承诺。

周六就接到他的电话。
“情况很糟……我觉得我的脚会断掉。”
南方人，腿脚不分。
“怎么回事？”
“可能骨膜炎。”
“别比了，退赛。”
“十三点。”他用他常骂他的话反击。“晚上要进村了，好几个医生在那里。他们说要去针灸，你针过伐？有没有用？”
“有个P用。打封闭吧。”
“上个月底才打过，不能打了。”
“……我来看看你。”
“别，你们好不容易赢球，你好好庆功。”压低声音，“没事的。”
“喂，喂喂？”

第一次被人挂线挂得那么快，那么没面子。
门外队友已经在叫。
“老大，等你呢——”

他要TEAM WORK。

而他，只有一个人。

6.

等到事情都办完终于可以去看他，已经是在星期一的看台上。
他那么小一点点。
他那么远。

他看他的比赛也是这样。
号称在互相看，其实隔着超远的距离，或是一整个荧屏。

电视里面不停播放他的画面。
他看，都看到浑身抖。
谁见过他痛苦到这种程度的样子？？

谁也没见过。
在床上第一次做都很轻松。运动员的体格，加上酒后的微醺，他们轻而易举，飘飘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跟着痛，电视里面播一遍，他就痛一遍。
只好关掉电视。

打电话给自己妈。
叫她去看看他的妈妈。
麻将搭子人情在，更何况私底里你们其实是亲家。

妈妈电话回来，说另一个妈妈不敢上街，哭到不行。经纪人在接大量的赞助商电话，体委领导走马灯样地转着，全世界记者都紧迫盯人，实在是太过忙乱，她还是先回来了。
问她，他呢？他怎么样？
没看到。

吃饭，开总结会，看录像。
一天该做的事情做完，已经是深夜。
下楼，拿车。

遇到经纪人。
“去啥地方？”
“奥运村。”
“那边床你不好睡。”
“没关系。”他想了想，“我去看看，厄，看看——他。”
“啊？你先问问清楚啊，说不定人家已经搬出来了。”
他一滞。

是啊，比赛结束了，还留在那里干嘛？

一句话，让他心里又是一痛。
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的呢？

咬牙。明天，后天。
如果他如同现在这样烦躁，那么，两天之后，他的比赛，也将宣告终止。
尴尬地笑笑。“我知道了，我先问一下。”

7.

一面上楼，一面乖乖打电话。
平常用的号码，关机了。
奥运特别号码，关机了。
他应该是……睡觉了吧。
经历了这样的一天，能睡好吗？

他拨了他的领队的号。
“我那个……问候一下。”
他有一支以他名字命名的队伍。
这是他建议的，因为他也有一支。

双星璀璨。

现在呢？
客套了几句，然后是感谢，然后是克制的诉苦和抱怨。
最后一句话让他愣了一下。
“伊今朝会诊的时候电视机在播你们比赛，他还抽空看了两眼，然后又说不看了，不要把霉气传染给你们。”
他的犀利词锋全化为水，变成了一声苦笑。
“帮伊讲，我赢了下一场球就去看他。”

够模式化的告别语。
他被自己逼得一窒。

为他赢一场胜利。
虽然，已经没可能，帮他赢回一枚金牌了。

上楼，看见教练站在走道里，傻乎乎地看着他。
“I’m back.”他露出一个微笑。“Don’t worry.”

房间里面，电视机还是在播他教练哭的镜头。他很冷静地看了几分钟，然后换台。
那个白天他曾在的赛场上面，一个美女正撑杆上跃，挑战世界记录，面露微笑。

鸟巢，适合向上，向高处飞翔。
而奔跑者，却会被枝桠羁绊而困住。
——会吗？

牙买加人的身影还是在销魂地四处出现。
黑色的肌肉线条，正如同他素日所熟悉的同伴和对手。

挑战自己，不论人种。
既然注定了不能去打乒乓或是跳水，那么，就只有继续，拚下去。

腾跃。
超过栏杆，或是篮筐。

尾声

五棵松。
败。

他力尽。
他坐起来看。
看见一个王朝的背影渐渐远去。

如日中天，然后走向西沉。
最终，所有人都会慢慢忘记。

忘记他曾飞过。
忘记他曾亮过。

那些一点一滴的忘记，像他投出的每一个弧线，像他跨越的每一道障碍，像他超越过的风，像他抬头时的光，像他明亮而狂傲的微笑，像他低头时有力的握拳，像那年他们在飞机上比邻而坐，全世界的荣耀都失去光芒，他们映照彼此，记住对方的电话号码。

那些，留在历史里。

还有，他们彼此的心里。
会记得，追逐更高，更快，更强的路上，不停止的梦想，和梦想里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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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在哪里？
有人问。

在姚明的怀里。

～完～

(未能成真的备用结局)

尾声

五棵松。
险胜。
他拿下场上最高分。王者重临，全场欢腾，如山呼海啸一般。

他回头。
看见观战的他。

他没有放弃。
他没有放弃。

———————————

2012，伦敦。
他已退役，看台第一排的贵宾票，是自掏腰包买来。
他带着轻松神情上场，没有价值千万的战靴，一身红衣，仿佛回到最初的那个少年。

再没有什么，能束缚他高飞。

数十秒钟以后，他猛然站起来，握紧拳。
想随着全场一起欢呼，一同见证又一个历史时刻已然诞生。
但是眼泪，却早在不经意间，流了满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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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早报,惊现报道是:刘翔退赛影响姚明心情

·姚明发短信鼓励刘翔：路还长 决定成果的是高度

（……前略……）

　　其中一条是姚明发的：“孙指导，我是姚明，看了比赛很遗憾，告诉刘翔：决定一名运动员的运动生涯成果的是曾经取得过什么样的高度和整个职业生涯的结果，让这次比赛过去吧。路还很长，加油。刘炜也向你们问好，请转告他。”

　　姚明奥运会前也曾受伤病困扰，也许他最能理解刘翔和孙海平此时的感受。

（……后略……）

【个人觉得姚明现在真的是很有腔调，思想已经成熟到了一定的程度- -+另，刘炜，不好意思，乃就素个龙套的命呀……】